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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是一条狭长的巷子,一扇扇门都紧紧地闭着,整个夜晚凝固似的,缺少一些生机和灵气,这里没有路灯,夜晚更显得黑暗。湿漉漉的空气,给了我生存的信心,我走过一段又一段路程,我始终没能举起手来轻叩任何一扇门,我怕惊扰人家,怕朋友问起,这么晚了还不睡,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向前走,我知道你被黑暗吞没了。记得我们曾经相识在着条雨巷里,我是个失恋者,我刚写完一部关于女人的小说,你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,你丈夫说你做诗人不能做女人,你就来到这家不大的酒馆里坐下,点燃一支烟,你告诉我,拥有婚姻却没有得到爱情,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恶心。你说我要走了,我对你的理解就在这个瞬间完成,你告诉我你是我的好朋友,心烦了就去找你。我在这个夜晚迷失了自己,后来我发现你游历在不同男人身边品味人生,疯狂地把自己的不幸转嫁给了别人,我告诉你,我曾经受苦过,曾经失望过,曾经体会过“死亡”,于是,我为我在这个伟大的世界里而乐,不管自己多么不幸,你愚弄生活,生活也会愚弄你的,你说那是泰戈尔的哲学,你离开我是在一个和今天一样的雨夜,再次看到你是在戒毒所里,当你得知我去看你,你却不同意见我,你冷冷地说,我没有对你有任何承诺,你走吧!我从你慌乱的眼神里,我觉得你学会了撒谎,我只有很长时间的沉默,从戒毒所走到家只有两公里,我却整整走了一个夜晚。
今天接到你的电话又是一个夜晚,我就这样艰难地走着,电影院的人早已散了,迪厅也早已关门了,我一边咀嚼着夜的苦涩;一边在想你会在哪儿?北方的雨很脏、很苦,我走的很累,雨不知啥时大了,我有点冷和饿的感觉,远处有辆夜车开了过来,车灯的光柱令我眩目、路面泛着白光,我更加害怕夜给我带来的体验,我感觉我也会突然消失在这个时刻。雨伞外面的雨帘是一个网状的世界,倾刻,夜又回到原来的寂静,雨点打到伞布上的声音是此时这个世界上唯一有生命的,我的心里又狂躁起来,尽管夜凉,却无法拂平我内心的焦渴,我想停下脚步或者回家,但是,我已经做不到。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陌生的尖叫,我已没有心情去想,这个夜晚的丰富,街面上空旷到极点,人类都躲进自己的巢穴里去享受温情了,没有人在意一个小人物的存在,我唯一的快乐就是让纷繁的心事随风飘散,放逐自己又回归自己,我走了很久,一个巡夜的警察走过来盘问他以为我是个目标,我出示了我的有效证件,他向我敬礼微笑着看我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。
整个夜晚只有雨和你在无休无止地纠缠我的生命,我十分想念你,我走完了这座城市的所有街道,但我无法找到你,你走吧!在这个黑夜离开我。今天我从晚报上读到报眼加黑框刊登的消息《我市著名女诗人梅子于今晨四时自杀》我无法相信这篇报道,我拨通了报社的电话,消息得到了证实,你真的就这样走了。
1997年7月20日于大兴.海子角